當機會擺在眼前時,北宋是否應該收復燕云十六州?
在某些時候,有希望比沒希望還要痛苦。
比如說,北宋與遼國折騰了許多年,漸漸對收復燕云十六州喪失了希望,你說這種結局好嗎?在當然看來當然是不好的,可如果從事后看來,這其實挺好的。
喪失了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希望之后,北宋的北部邊防有危險嗎?沒有。
遼國說,我們宋遼百年友好鄰邦,這雖然是外交辭令,但是宋遼之間就是百年無戰事。
大漢、大唐是很牛,問題是,大漢、大唐的北部邊防安全,真的比北宋要好嗎?實在未必啊。
更主要的是,喪失了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希望,北宋的經濟發展受到什么影響了嗎?沒有。
大漢、大唐是很牛,問題是,大漢、大唐人民的生活狀態,真比大宋人民強嗎?實在未必啊。
雖然在辯論時,許多人會說,我們在北宋統治下,過上了幸福富足的生活,但是燕云地區的人民,還在遼國的統治下,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,所以我們一定不要忘了解放他們。
雖然在辯論時,許多人會說,我寧愿在秦皇漢武的雄風中當炮灰,也不愿意在兩宋的繁華中虛度光陰。
問題是,誰也知道,這不過是胡說罷了。讓他為國家發展武備捐幾個錢,尚且廢話、牢騷、怪話一籮筐,明天讓他去拋頭顱灑熱血,那就更不用說了。
澶淵之盟于1105年簽訂,宋金海上之盟簽訂于公元1120年,其間足足115年。
因為,在這一百多年的時間里,北宋斷絕了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念頭,所以一直過得悠哉悠哉的。
問題是,突然有了收復燕云十六州的機會,北宋遂無法悠哉悠哉地過小日子了。
世上有兩種知識。一種知識,是聰明人之間交流的知識;一種知識,就是糊弄老百姓的知識。而燕云十六州無比重要,就是糊弄老百姓的知識。
任何一個決策者都知道一個最基本的事實:北宋一直沒有收復燕云十六州。但是,北宋人民的生活水平一直很高啊,國家一直很繁榮啊。
關鍵是,北宋的北部邊防一直也很穩定。因為在這一百多年的時間里,北部邊防警報也沒有響過幾次。
北宋擁有了燕云十六州,是不是就會比這更好呢?按照糊弄老百姓的知識來說,答案是肯定的,但是按聰明人之間交流的知識來看,顯然不會這樣簡單。
比如,經過一百多年的政治宣傳,誰也知道,燕云十六州的何去何從,關系著中原王朝的興衰存亡。如果有人非要說,燕云十六州的價值并沒有大家想象中的那樣大,肯定會讓人用唾沫噴飛的。
在這種背景下,宋金兩國,就弄出一個宋金海上之盟。
當然了,北宋的決策層并不會完全受輿論左右。因為許多時候,輿論就是由糊弄老百姓的知識構成。
問題是,事情發到了公元1122年時,北宋真的不能猶豫了。
公元1122年3月,金軍已經深入了長城以南,并且把云州為中心的幾個州全占了。
此時,圍繞燕云十六州的問題,大宋帝國顯然有上中下三策可以選擇。
上策是全力收復燕云十六州。
中策是坐觀遼金成敗。
下策是全力幫助遼國對抗金國。
我這里所說的上中下三策,是按激進保守排列的,不是按優劣排列的。事實上,上中下三策永遠只能按激進保守來區分,根本就沒有什么真正的優劣之別。因為,它們都是各有利弊的。
我們先分析下策,也就是全力幫助遼國對抗金國。
這是不具備任何操作可能性的,除非一個人是穿越回來的,否則,他絕不會想到執行下策的,就算他穿越回來,告訴人們應該執行下策,人們也會認為他腦子有問題。因為,這是哪跟哪的事啊。
讓我們幫助遼國對抗金國?你要知道,現在遼國占據著我們的燕云十六州,還讓我們每年交許多保護費。現在,遼國有內亂了,我們不趁機擺脫他們的欺壓,還要幫助他們平定內亂?這不是開玩笑嗎?
所以,下策只會出現在棋類游戲的復盤中。絕不會存在于現實的戰略選擇上。
更主要的是,就憑大宋那種戰五渣的軍隊,就算幫助遼國,恐怕也會成為遼國的累贅。
因為北宋的軍隊到遼國,遼國至少得管他們吃喝吧?可問題是,就北宋那種軍隊,與金軍相遇了,除了被吊打之外,還能有什么結果呢?遼國空耗物資,養了這么一群人,能有什么好處?
我們再分析中策,坐觀遼金相爭。這個能選嗎?好像能選,其實也是不能選的。
因為,坐觀遼金相爭,無非就是坐觀金國打敗遼國,然后看著燕云十六州,落入金國之手。如果出現了這種結果,北宋不是坐以待斃嗎?
我們知道,遼國是五京制。
在公元1122年時,除了南京,其它四個京都已被金國攻破,而遼國的西京,就是燕云十六州里的云州。
更主要的是,看到遼國皇帝被打得四處逃跑,立刻有人在南京(幽州)另立中央,遼國遂因此起了內訌。
面對此情此景,誰也得承認,如果北宋坐視下去,遼國被金國滅掉只是時間問題,而且燕云十六州從遼國轉入金國手里,也只是時間問題。
從這層意義上講,如果大宋坐觀遼金相爭,只不過是等死罷了。當然了,大宋選擇了趁火打劫,結果證明,這雖然不是等死,卻是找死。
當時的宋帝國從操作角度上,只能選擇上策(趁火打劫遼國)。無論對與不對,也只能選擇上策。因為,處于當時的情景中,下策、中策的弊端太明顯了。
我們在看歷史時,常常會認為,北宋決策者目光短淺,所以才會盲目討伐遼國。實際上,這不是目光短淺不短淺的問題。如果你是北宋決策層,肯定也會選擇上策。
從輿論上看,你得這樣選擇;從現實操作上,你也只能這樣選擇;甚至是回頭復盤,好像也只能這樣選擇。
總的來說,選擇下策(幫助遼國共同對付金國),會被人罵死的。
更主要的是,如果大宋因此惹來了麻煩,人們更會覺得,北宋執政官的腦袋有問題,金國沒招你沒惹你,你竟然探著桿子要招惹金國,找死也不是這個找法啊!
選擇中策呢?其實就是在等死。因為,事情發展到那種境地,金國滅亡遼國,金國占據燕云十六州只是時間問題,大宋毫無作為,這叫什么事呢?
如果大宋坐視遼國滅亡,后來讓金國暴揍時。人們肯定會覺得,大宋執政官都是豬,因為當時大宋搶先動手,就能奪取燕云十六州,大宋竟然無動于衷。于是,只能任由金國欺負了。
當然了,選擇上策,從結果看,似乎還是在找死。問題是,雖然是找死,但是不找好像也是不行啊?
當時,阻止趁亂收復燕云十六州的人,面對以下兩個觀點,他們是無法反駁的。
第一、如果我們不趁火打劫遼國,遼國能避免滅亡嗎?事情發展到公元1122年,從當時金國崛起的勢頭來看,這似乎是無法避免的。
如果遼國不能避免滅亡,我們不積極趁火打劫遼國,無非是坐視燕云十六州被金國奪走罷了。事實上,當時的金國軍隊,已進入燕云十六州,并且把云州為中心的幾個州都攻下來了。
以前,遼國占據著燕云十六州,尚且把我們大宋壓制得無法抬起頭來。如果金國占據了燕云十六州,我們還活不活了?
所以,我們必須得趁金國沒有占據燕云十六州的時候,趁火打劫把燕云十六州奪到手里。而且按照一貫的宣傳,北宋積貧積弱的原因,就是丟失了燕云十六州。現在,我們把這塊地搶回來,從此北部邊防就可以高枕無憂了。
第二、我們有能力趁亂收復燕云十六州嗎?這種問題是,似乎問得都有點多余。
因為,我們與遼國單挑也許很難說,但現在的遼國已經讓金國打得半死不活了,這有什么難說的?如果我們在這種背景下,都無法收復燕云十六州,那我們豈不是成了戰五渣?
問題是,隨后的事實證明,北宋還真就是傳說中的戰五渣。
收復燕云十六州,那是弊端重重;問題是,不收復燕云十六州,同樣弊端重重啊。
在這種背景下,不要說別人,就連蔡太師也是一副首鼠兩端的樣子。總而言之,我們應該收復燕云十六州,但是收復幽十六州的弊端實在太多了,所以我們必須得慎重。
所以,在北宋軍隊出發前,蔡太師雖然已不在朝堂之上,但依然發出了憂心忡忡的感嘆。
我們與大遼的百年友誼,我們與大遼的百年和平,現在就要一風吹了;看著遠去的大軍,我內心實在充滿了莫名的擔憂。
在征遼大軍出師時,蔡太師有詩云:
百年信誓當深念,三伏征途曷少休。
目送旌旗如昨夢,心存關塞起新愁。
宋徽宗看到蔡太師,竟敢敢說這種話,內心雖然不痛快,卻也沒有發作。因為在當時的背景下,說這種話的人肯定很多。
因為,現在收復燕云十六州也好,不收復燕云十六州也好。大宋北部的邊防,注定都將變得危機重重。
問題是,是福不是禍,是禍也躲不過。所以,宋徽宗也只能硬著頭皮向前沖了。蔡太師雖然發出了這種世人高人般的感嘆,但他絕不敢公然反對收復燕云十六州的戰略。
在這種背景下,大宋的決策者,恐怕都是蔡太師這副德性。他們大都只能一邊支持收復燕云十六州,一方面又會表現得憂心忡忡。
話說,有一個收復燕云十六州的機會擺在面前,要不要接受呢?
如果不知道后來的歷史,單看前面的內容。相信誰敢阻止人們收復燕云十六州,肯定會被人貼上漢奸、賣國賊標簽,然后被罵得無地自容。
而高呼收復燕云十六州的人,肯定都會貼上愛國、英雄的標簽,然后被人們四處吹捧。
問題是,大家知道后來的歷史,所以看到那些高呼收復燕云十六州的人,大家都會罵他們是憤青、二貨、愛國賊。總而言之,沒有這些人瞎折騰,大宋帝國哪會那樣慘呢?
就如南宋時期,任何敢阻止北復中原的人,都會被貼上漢奸、賣國賊的標簽;任何敢高呼北復中原的人,都會被貼上愛國、英雄的標簽,然后被人們四處吹捧。
就如,拿破侖在如日中天時死了,相信吹捧他的人都可以說,如果拿破侖不死,歐洲就可以統一了。但是,拿破侖多活了幾年,人們再吹捧拿破侖的時候,也不敢這樣說了。
在傳說中,劉锜當年率領五千兵馬,就能大敗宗弼十萬大軍。如果劉锜早死上若干年,人們難免會吹了,如果劉锜不死,就能如何如之何之何了。問題是,劉锜活得比較久,所以沒有人敢這樣吹了。
甚至而言,如果韓侂胄在即將北伐的時候突然死了,人們說到這段歷史時,肯定也可以吹了:如果不是韓侂胄早死,就會如何如之何了。問題是,韓侂胄沒有死。所以,人們怎么他也像一個傻子。
收復燕云十六州的機會突然擺在了北宋面前,所有的執政官,都一時頭大如斗了。
一方面,他們也難免會被激情所感染。因為,收復燕云十六州,這注定是成為歷史上大書特書一筆的人。因為,北宋的百年夢想,終于在此時要實現了。
另一方面,他們也知道,這種事一旦做了,可能就是打破近百年的和平、穩定,最后會把北宋引向何方,實在是沒譜的事。
因為,歷史事實證明,收復燕云十六州就是讓大宋帝國陷入了萬劫不復之中。所以,后來有機會發言的人都是一個腔調,那就是,我當時就知道這種事一點也不靠譜,我當時就是極力反對的。
既然如此,這種罪名,自然只能套給所謂的大奸臣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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