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第一狂人李贄,他的著作為什么屢次被列為禁書
在明清時期,官方盛行的哲學是朱熹的理學以及王陽明的心學,心學創立者是南宋的陸九淵,到了王陽明這里把它發展到了巔峰,認為世間萬物都是心里的一個印象而已。在后世當中不少人推崇王陽明,比如蔣介石,他每次到臺北旅游必去陽明山森林公園,日本近代海軍將領東鄉平八郎,日俄戰爭中大敗俄國的將領,曾經刻了一枚“一生俯首拜陽明”的印章放在身上。
在明朝末年也同樣盛行明陽心學,還誕生了不少派系。其中就出了一位被后世認為是狂人的李贄,他指責儒家經典,甚至否定當時的圣賢孔子,可以說與當時的整個世界為敵,是晚明當之無愧的狂人。
李贄出生福建泉州,明清時期雖然禁止遠洋貿易,但是福建泉州外貿一直都沒有斷過,所以李贄思想受到多少西方文化的影響不得而知。李贄的家族本是當地的有名的商賈,到了李贄這里,已經家道中落了。
李贄在1552年,他26歲的時候中了舉人,可謂青年得志,后來因為家庭困難,就沒有再繼續考取進士,后來他就去京城做了一個小官,從縣教諭,到國子監教官,再到禮部司務等,這些工作,工資非常微薄,因此全家糊口都非常困難,日子過得非常辛苦。
李贄一直致力于王陽明心學的研究,獲得了泰州學派的真傳。等到他51歲的時候遷往云南姚安知府,在這里日子過得稍微好一些,因為多了很多灰色收入。這也是王陽明心學所能看透的,禮尚往來只是一種人情債務,是用經濟的方式考量關系。
為官三年之后,他厭倦了官場的生活,辭職開始以教書為業,并且各處流浪,看盡人間冷暖,親眼目睹了百姓的疾苦。1584年,也就是他57歲的時候,落發為僧,讓妻子回到家鄉泉州,但是直到他妻子死去,他都沒有再回老家。
李贄性格耿直,專心治學20多年,中間還在麻城講心學,影響力非常大,附近很多民眾都過來聽講,他的講學不限儒、釋、道某一門類,觸類旁通,一時成為當時的學術明星。李贄的著作非常多,他自己也認為,他的這些書都應該是被禁毀的,要藏起來的,于是書名叫《焚書》、《藏書》,后世整理的還有《史綱評要》、《四書評》、《李氏文集》等書。
李贄提出“言二不言一”,他認為世界是二元的,比如我們初生孩子,有陰陽二氣,有男女之分,生活的世界有天地之分,所以他認為天下的萬物不是道家所說的“萬物歸于道”,認為“天下萬物皆生于兩,不生于一”。這種強烈懷疑萬物統一的宇宙觀,提出了世界是由兩個對立面組成的,這對當時的皇權有極大的挑戰,有西方制憲兩權制衡的思想在里面。
同時他還反對程朱理學的“德禮”,要用道德教化民眾,認為不能用道德禮法來禁錮人們的思想,束縛人們的行為,這種思想統一,整齊規整的社會其實是天下大亂的根源。認為要解放人性,尊重社會的多樣性發展,認為要“各遂其生、各獲所愿”,按照各自的意愿去生活,達到“人人自治”的社會。
李贄在《焚書》中認為,人沒有圣賢貴賤之分,圣人和凡人是一樣的,都有功利之心,而我們每個人生下來其實和圣人都是一樣的,每個人也都可以成為圣人。這種人人平等的思想,打破了男尊女卑的傳統思想,李贄認為男人女人都是人,見識也是一樣的,而且許多才女才智超群絕不在男性之下,所以不應該有男尊女卑。
李贄還贊成自由戀愛,贊賞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的私奔,也肯定寡婦再嫁,譴責那些逼迫婦女守節,而殉葬的傳統。他的這一系列平等的思想,是對傳統“三綱五常”尖銳的挑戰。
李贄在《焚書》中提出“穿衣吃飯,即是人倫物理,除卻穿衣吃飯,無倫物矣。”認為吃飯穿衣這些最基本的需求,大家都一樣,這才是人性的倫理。而且認為“人必有私”,私心是社會發展的原動力,而理學家所提倡的“存天理,滅人欲”不過是道德綁架,沒有任何實際的意義,是極其虛偽的。
道義本來就是功利的體現,假如沒有了功利,道義只是虛偽的謊言,“天下曷嘗有不計功謀利之人哉”。因此他批判重農抑商的政策,贊揚那些商人的功績,認為商人冒著巨大的風險,辛辛苦苦獲得的收益,本就應該獲得獎勵,“商賈亦何可鄙之有?挾數萬之資,經風濤之險,受辱于關吏,忍詬于市易,辛勤萬狀,所挾者重,所得者末。”我們拿邊疆糧草運輸舉例,明朝時期把糧草從江淮地區運送到山西,只有不到1/10能夠運送到邊疆,而采用鹽引,讓商人把糧草運送過去,而商人獲利不到3倍,大大降低了損耗的成本,商人對社會的貢獻毋庸置疑的。
李贄認為世界上一切萬物都只存在于人的真心當中,什么是真心呢,那就是“童心”,他們不受到外界的干擾,純真無暇。但是長大以后,我們讀書越多,受到儒、釋、道影響就越深,便會失去童心。
而我們人性中虛偽,又會扼殺我們的童心,我們利用道德禮儀進行說教,用“陽為道學”欺世盜名,獲取高官厚祿,只有我們回歸人的本性,追求個人的解放,才能夠擺脫傳統的教條。無論是明朝還是現今,成人看世界已經形成了固定的認知框架,而孩子就沒有那些框架。孩子認為我的世界就是我的,我想如何想就如何想,而我們成人要考慮更多環境的影響,以及他人的看法等。
從這方面看,李贄探討的問題其實每個時代都會遇到。比如埃隆·馬斯所倡導的第一性原理”,任何事情要回歸事物的本質去思考,不要因為他人做了什么,而我們就跟著去做。
而且李贄還把矛頭指向了孔子,他認為千百年來,我們以孔子的儒學為權威,每個人都把它當作教條,造成了我們的耳目閉塞,被文化統治者所奴役。他認為“孔夫子亦庸眾人類也”,孔子也是一個凡人而已,我們人人都可以成為圣人。這些離經叛道的理論,對當時的孔孟思想造成了極大的沖擊,因此把李贄“名教之罪人,誣民之邪說”,認為他是一種邪教,是思想要犯。
李贄認為,“夫栽培傾復,天必因材,而況于人乎?強弱眾寡,其材定矣。強者弱之歸,不歸必并之;眾者寡之附,不附即吞之,此天道也。”表面上看還算公平的社會,實際上還是恃強凌弱,無法實現他認為的“天道”,絕對公平。
我們現在知道,這種烏托邦式的絕對公平是不可能實現的,任何公平都是相對的,因為資源是相對稀缺的,一個人占有,相對于未占有之人都是不公平。
李贄的思想還是構建在“圣人之治”的基礎上,他所設想的理想社會,根本就是無法實現的烏托邦,只有在烏托邦的社會中,才不會出現恃強凌弱,才會有絕對公平。我們生活的社會是一個復雜的群體,這些規則的設定是有一定的歷史原因的。
就拿“圣人之言”為例,表面上看,這些讀書人被圣人之言禁錮了思想,思想的解放難道就能夠換來和諧與穩定了嗎?經過多年的實踐,漢朝才總結出了,“外儒內法”的統治之道,讓整個社會穩定下來。百花齊放的春秋,帶來的不僅有思想解放,同時還帶來了無盡的戰亂與爭斗。
李贄提出,“各從所好,各聘所長,無一人之不中用。”讓君主不要憑自己的好惡,要按照民眾的意愿去安排社會運作,同時根據個人的特長安排工作,讓每個人都能夠盡其所用。這種每個人的才華人盡其用,可是每個人的才華如何衡量呢?延續多年的科舉制度看似不合理,但是有可量化的評判標準。
清朝末年,廢除了科舉,鼓勵青年學子留洋,導致大量底層百姓看不到上升的路徑,導致整個社會混亂。在人才的利用上,要考慮的因素很多,信任,資源,以及時機等,不可能做到單一維度能夠衡量出一個人的才華。
李贄在76歲的時候,遭到東林黨人的彈劾,以“敢倡亂道,惑世誣民”的罪名入獄,獄中他寫下了絕命詩,然后用剃須刀自殺。他的著作屢次被列為禁書,被后人奉為自由思想家先驅,不過這種缺乏實踐的烏托邦思想,只會誤導那些空談的理想主義者。
0個評論
文明上網理性發言,請遵守新聞評論服務協議



魯公網安備37130202371693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