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早提出“招安”的梁山好漢是誰?并不是宋江!
一直有個印象,梁山好漢的“招安”,是宋江一個人的主張。其他一百零七位好漢,要么像李逵一樣堅決反對,要么像吳用一樣隨波逐流。宋江千方百計、軟磨硬泡、力排眾議,帶領著不情愿的一百零七將投降朝廷。
那天用讀書軟件搜索了一下“招安”兩個字,驚奇地發現,最早提到招安的,并不是宋江,而是武松。而且武松提出招安,要比宋江早,早得多。
第三十三回,武松流亡,投奔二龍山,路過孔太公莊上,與宋江重逢,盤桓數日。期間談到未來打算,武松說:“天可憐見,異日不死,受了招安,那時卻來尋訪哥哥未遲”。
武松雖然為人精細,有時不免使酒任性。但他與李逵的濫殺不同。血濺鴛鴦樓時,他一口氣殺死十多個人,并不僅僅是為了出氣,更重要的是為了安全——他要逃跑,要爭取時間,就不能讓官府很快發現這滅門慘案。
殺了這么多人,武松肯定不能在正常的社會秩序中安身立命了,于是他先跑到十字坡,然后又準備投奔二龍山。二龍山是一個具體而微的小型梁山,也是一幫不容于社會秩序的好漢,在此打家劫舍、勉強容身。
據張青夫妻的介紹,二龍山現在被花和尚魯智深與青面獸楊志所占據。武松與他們沒有交情,但也聞名已久,知道他們一定是義氣相投的好漢。現在武松要去投奔他們了,為什么卻想著“異日不死,受了招安”?
因為在武松的心里,一直藏著招安這個理想。他肯順勢而為,寄身山寨,殺人放火,打家劫舍,但他仍舊認為,受招安、重回社會秩序,才是適合自己的理想之路。
不止是武松。彭玘也勸宋江找機會招安,呼延灼也認為宋江在等機會招安。至于宋江的老朋友、神行太保戴宗,更是在宋江尚未提出招安戰略的時候,就向別人介紹梁山是“論秤分金銀,換套穿衣服,只等朝廷招安了,早晚都做個官人”。
原來有這么多人主張招安!
上梁山不是目的。因為以梁山與朝廷的實力對比,他們并沒有推翻宋朝、重建政權的希望。上梁山只是手段,通過集聚人才,引起朝廷重視,曲線得官。“若要官,殺人放火受招安”,這才是大部分好漢的真正想法。
在七十二回,宋江借梁山聚飲,明確提出招安計劃,卻受到了很多反對。武松說:“今日也要招安,明日也要招安去,冷了弟兄們的心!”魯智深說:“只今滿朝文武,多是奸邪,蒙蔽圣聰,就比俺的直裰染做皂了,洗殺怎得干凈?”林沖也說:“朝廷中貴官來時,有多少裝么,中間未必是好事。”
武松等人反對招安,但是并沒有提出自己的目標與綱領。唯一提出明確目標的是李逵:“晁蓋哥哥便做了大皇帝,宋江哥哥便做了小皇帝,吳先生做個丞相,公孫道士便做個國師,我們都做個將軍,殺去東京,奪了鳥位,在那里快活,卻不好?不強似這個鳥水泊里?”但是毫無可操作性,形同胡鬧。
所以,武松等人反對招安,只是擔心朝中壞人太多(并沒有人懷疑皇帝是壞蛋。《水滸傳》是封建社會的作品,也不太可能直接否定皇帝),接受招安,不能得到“早晚都做個官人”的好下場,反而受到更多迫害。
不怪武松,他也曾信任過陽谷縣令,但是縣令不肯替他哥哥申冤;他也曾信任過管營施恩父子,但是他們不能庇護他周全;他也曾信任過張都監,甚至感恩戴德,結果張都監對他的一切恩寵,都是為了陷害。他受了生活的太多苦,已經不能輕易相信朝廷與官府了。魯達也好,林沖也好,他們的際遇,都和武松差不多。
宋江卻不同。他從一開始做押司時,就是一邊身在公門,一邊暗通賊寇。放跑“智劫生辰綱”的一眾罪犯,根本就是他主動為之。
嚴格說起來,是宋江左右逢源、首尾兩端,才丟失了他在官府的公職,才有了后來一系列的遭遇:是他先辜負了朝廷與官府!朝廷與官府對他的懲罰,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所以,宋江對朝廷懷有較大的幻想:“從前是我錯了,現在我改正,就能受到善待”。而招安,就是他改正錯誤的必經之路。
不能要求封建社會的土匪都具有“堅決徹底的革命性”,那是超越時代的要求。宋江也好,武松也好,魯智深也好,林沖也好,除了濫殺無度的李逵之外的任何梁山好漢,都是“利己主義者”,都是替自己謀求最好的出路——這并沒有錯。
他們的區別,只是在對招安的認識不同:有人認為這是升官發財的終南捷徑,有人認為這是蝕骨灼心的斷腸草、鶴頂紅。
如果而已。
0個評論
文明上網理性發言,請遵守新聞評論服務協議



魯公網安備37130202371693號